让“诗”和“远方”在一起并不容易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乌镇戏剧节在本质上是一个“戏剧主题文旅项目”,这一点文艺青年和戏剧爱好者可能不太愿意承认,主办方也未必愿意明说,但它的运行机制的确是用“戏剧节”这一主题活动为“乌镇”的品牌贡献价值,用戏剧节期间的综合营收来平衡整体投入。毕竟这样一个近亿元体量的节展投资,靠全国范围内的戏剧爱好者和文艺青年的消费能力,是支撑不起的,势必需要通过各种自媒体的召唤,吸引大量非戏剧观众在戏剧节期间利用周末“打卡”。同时又必须考虑到这部分观众的需求,安排一些通俗易懂和观看门槛非常低的剧目来满足他们,而这种安排又必然会与“世界级”的追求产生冲突。景区经营先行,还是戏剧节的专业性优先,成为其产品定位的核心矛盾。

 

如果说优秀的策展机构或策展人,是一个品牌节展的设计师和舵手,艺术节背后的稳定资金来源与宏观政策面,则是品牌节展长期运行的基石。“表演艺术新天地”这个2/3剧目免费观看、票价统一为100元惠民价的艺术节,很难在票房收入上实现盈利,其顺利运行得益于上海市黄浦区委宣传部的支持和主办方上海新天地的持续性资金支持,而且这种资金支持不是一年两年的临时性计划,是放眼五年、十年的长远规划。只有这种长远的品牌打造计划,才能令高品质的产品获得孵化和成长所必需的时间与空间。

在2018年文化部和旅游局合并之前,市场与民间就“文化+旅游”的结合尝试早已开始,如针对大众的旅游景点“印象”系列,面向小众的乌镇戏剧节。近年来,针对资深戏剧观众的跨城追剧套餐等各种特定“文化+旅游”产品也不断面世,如最近哈尔滨大剧院推出的观看话剧《静静的顿河》“机票+酒店+演出”。更多“艺术小镇”和在某某景区办戏剧节的声音也不断传出。

乌镇戏剧节上的高跷巡游 摄影/本报记者 王晓溪  
乌镇当代艺术邀请展 詹姆斯·贝克特 《宫殿废墟》  
 
 

在我看来,这种担忧与思考当然是资深戏剧爱好者和对这个行业有所期待的专业人士应有的追问,但这也恰恰反映了戏剧节受众与戏剧节产品设计定位的差异。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或资深戏剧观众,当然会期待这个号称“中国第一、世界第三”的戏剧节,能够达到像爱丁堡国际艺术节、阿维尼翁艺术节那样的策展水准,花同样的钱甚至更少的钱能够在乌镇享受到在其他国际艺术节上同样的艺术体验。但这一要求其实是不现实的。事实上,在整个中国的艺术节策展领域,都还没有出现爱丁堡、阿维尼翁这个级别的策展团队或策展人,包括它们70多年运营历史所积淀下来的策展机制和国际合作平台。乌镇戏剧节虽然有“赖(声川)孟(京辉)田(沁鑫)”这样的一线戏剧导演坐镇策展,但他们作为创作型导演的观剧量和国际合作经验,与专业策展团队和策展人相比,还是有相当差距的。

乌镇当代艺术邀请展 妹岛和世 《另一水面》  

让“诗”和“远方”在一起并不容易

 

每三年一届,至今创办了近20年的艺术节,已经发展成为当今世界上规模最大、水准最高、影响力最广泛的国际性户外当代艺术节。它将全球顶尖艺术作品和乡村振兴紧密相连,让衰退的农村再显生命力,为这个区域带来了大量的旅游人流、广泛的社会参与和国际关注,也为当地创造了上百亿日元的直接经济拉动,还在凝聚情感、留住传统、激活文化、带动产业、活化乡村等方面有效释放出全面的社会价值。

在稳定的资金来源之外,是真正的宏观政策面铺垫。这几年,各地都在喊着大力发展文化产业,搞文商旅结合,但是在政策层面有配套政策出台、在执行层面有真抓实干的地方政府,其实并不多见。2018年3月,中国文化部与旅游部正式合并,成为中国“文化和旅游部”,标志着在大部制改革的背景下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更市场化的发展方向,同时也开始与旅游携手,以产业融合、产业联动的方式,适应全球产业竞争升级的新格局。

我们期待着中国大地上有更多的艺术节展和“文化+旅游”产品出现,大浪淘沙,从量变到质变,焉知当中不会有真正的黑马呢?

这种矛盾,并非乌镇戏剧节的独家难题,事实上,正在起步阶段的嵊州越剧小镇、大凉山戏剧节和林林总总的各类“文化+旅游”产品,都会多多少少面对这样的难题。如何找准自身定位,如何在文化属性和市场属性之间达成平衡,如何把好的内容用正确的方法传递给对的观众,是大家共同的解题方向。而且这道题,绝对不会有标准答案,最大的可能性是一事一议、一地一解。

让“诗”和“远方”在一起并不容易

2019年上海“表演艺术新天地”海报  

让“诗”和“远方”在一起并不容易

以我们“爱丁堡前沿剧展”策展团队连续策划制作了三年的上海“表演艺术新天地”为例。这个诞生于2016年的艺术节非常年轻,最初举办时仅仅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们整个团队凭借在国际上年观剧量200部的海量选戏基础、运行过近百部国际剧目的丰富经验,三年来艺术节的质量非常稳定。